傍晚下了一場小雨，我泡了一杯濃濃的咖啡，聞到香氣的那一刻，人忽然就回到了越南。
在越南的那些年，雨季總是來得很突然。前一分鐘還是大太陽，下一分鐘天就暗了，雨像是有人把水桶整個翻過來。大家也不急，就近找個小攤，坐在塑膠矮凳上，點一杯煉乳咖啡，看著雨慢慢落。
那時候我常常忙到沒有時間好好喝一杯東西。工廠裡的線上問題、客戶的規格變更、一個接一個的會議。咖啡對我來說，只是提神的工具。
直到有一次，同事帶我去巷子裡的老攤位。老闆娘用小小的滴漏壺，一滴、一滴，等著咖啡慢慢落進杯裡。她沒有說話，我也沒有。那幾分鐘，像是被誰輕輕按下了暫停鍵。
我才發現，原來我一直在趕路，卻忘了問自己要去哪裡。
現在半退休了，時間鬆了下來，反而是那幾分鐘的等待，常常浮上心頭。我開始學著在家也這樣喝咖啡：不看手機，不趕進度，只是看熱水慢慢穿過咖啡粉，聞著香氣一點一點升起來。
學寫程式的時候也是這樣。以前的我，遇到錯誤訊息就焦躁，想馬上找到答案。現在比較懂得停一下，喝口咖啡，再回頭看一次。很多時候，答案不是追來的，是靜下來之後自己浮現的。
昨天看到窗外的雨，我想起老闆娘安靜的側臉，也想起聖經裡那句話：「你們要休息，要知道我是神。」那時候我不懂，只覺得是一句很溫柔的邀請。現在才明白，有些事情，要先停下來，才聽得見。
雨還在下，咖啡已經見底。杯子裡剩下一點餘溫，像是日子裡那些沒有被急著用掉的時光。
願我們都能在匆忙裡留一口氣，讓雨聲和咖啡香，替我們把心裡的灰塵慢慢洗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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