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式碼裡的慢慢來

今天又在學 Python。

坐在書桌前，窗外的光斜斜打進來，螢幕上那幾行錯誤訊息紅得有點刺眼。我盯著 IndentationError 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發現是少了一個空格的事。就這樣，為了一個空格，整個程式停在那裡不動，像一個小小的路障，攔住了我。

三十幾年，我修過的機器、簽過的工程報告、在越南廠房裡解決過的生產問題，多到數不清。但這件事——讓電腦讀懂我想說的話——對我來說卻像是重新學走路。

有時候我會想，這樣的挫折感，年輕時的自己是不是也有過？剛入行的時候，一張圖紙看半天，老師傅的術語聽不懂，手上的游標卡尺用得不熟。那時候也覺得自己很笨，覺得怎麼別人都理解得快，只有我卡在那裡。

但後來，就都會了。

也許這就是學習的本質吧——不是聰明或不聰明的問題，是願不願意繼續坐在那裡的問題。

今天我把那個 IndentationError 修好了。程式跑起來，輸出了一行我要的數字，我竟然笑出聲來。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對著螢幕傻笑。

這種感覺，很久沒有了。

在越南工作的那幾年，成就感通常來自大事——一條生產線順利起線，一個客訴問題解決，一個新品如期出貨。那些都是很真實的滿足，但也都很重、很累。回來之後，半退休的日子一開始反而不太適應，覺得自己少了一個錨，不知道每天該往哪個方向走。

學程式，是一個意外的答案。

它不大，不重，每天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問題、一段不長的程式碼。但它讓我有個理由坐下來，讓大腦轉動，讓手指還有事情做。它教我的，不只是語法，而是一種面對陌生事物的態度——先試試看，錯了再說，改一改繼續。

這種態度，其實也適用於生活裡其他的事。

下午陽光變軟的時候，我泡了一杯茶，坐在窗邊。書桌上的筆記本翻開著，上面用中文和英文夾雜著寫了幾個函數的邏輯。我看著那些字，有點陌生，又有點親切。

人生走到這個階段，還能為一個空格的位置感到雀躍，我覺得這是一件很珍貴的事。

也許學習本身就是一種禱告——帶著謙遜，承認自己還不夠，然後靜靜等著光照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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