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的台灣，熱得有點認真。
早上六點多，我起來倒一杯冰水，站在窗邊看樓下的街道。送早餐的機車已經開始跑了，偶爾有人牽著狗，步伐懶洋洋的，像是不打算真的去哪裡。我喜歡這個時刻。還沒有什麼事情需要我，世界還在熱機。
半退休之後，時間的質地變了。
以前在越南工廠，行程表是被塞滿的：驗貨、開會、簽核、出差。每天跟時間搶跑，從來沒有贏過，但也沒有輸到哪裡去。那種緊繃，說實話，有時候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。
現在的時間是另一種。寬的，有些地方甚至空。
我最近在學 Python。說「學」有點太正式，應該說是在跟它磨。每天開電腦，對著那幾行 for 迴圈，試著搞懂為什麼變數對了但結果還是跑錯。有時候卡半小時，突然看懂了，那個小小的通了的感覺，比簽一份大訂單還令人高興。
三十五年工程歷歷，我以為自己懂「從零學起」是什麼感覺。其實不太一樣。年輕時學新東西，腦子接受得快，挫折感也散得快。現在學，挫折感一樣有，但還多了一種東西——一種「我為什麼要讓自己這麼辛苦」的聲音。
我讓那個聲音說完，然後繼續打 code。
下午三點，窗外開始有雷聲。台灣的初夏，午後雷陣雨是標配。雨來得很快，打在冷氣外機上，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音。我泡了杯茶，坐著什麼也不做，只是聽雨。
在越南工廠，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下午。
半退休，不是什麼都不做。是換了一種做法。
以前是被時間推著走，現在是自己決定要不要動。這個差別，聽起來小，住進去之後才發現——很大。
雨停了，街道濕透，空氣裡帶著一點泥土的涼意。我關掉電腦，決定今天不再學 Python 了，明天再說。
初夏的慢，原來不是懈怠，而是一種終於可以對自己誠實的練習。
#生活日記 #半退休 #初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