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傍晚下了一場小雨。
我本來坐在書桌前，想把一段程式碼跑通。錯誤訊息紅紅的一排，我盯著看了半小時，越看越煩。後來索性把電腦闔上，走到窗邊，才發現雨已經下了好一陣子，我竟然一點都沒聽見。
聖經裡有一句我很喜歡的話：「你們要休息，要知道我是神。」（詩篇四十六篇10節）
年輕的時候讀這節經文，總覺得是給別人的。那時在工廠、在越南的產線上，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、追不完的進度。「休息」像是一種奢侈，甚至有點罪惡感。
現在半退休了，時間多了，我卻發現自己的心還是習慣性地奔跑。學程式也是，明明沒有人催我，我卻急著要學會，急著要看見成果。
站在窗邊的那幾分鐘，我忽然懂了這節經文的次序：先「休息」，才「知道」。
不是知道了才能安心，而是安靜下來，才有空間知道。
我想起禱告這件事。很多時候我的禱告像在遞一張清單：這件事求祢幫我，那件事求祢保守。清單遞完，說聲阿們，就急著去忙別的。很少有一次，我把話說完之後，繼續坐著，什麼都不說。
今晚我試了。
沒有說話，只是坐在窗邊，聽雨打在鄰家的鐵皮屋簷上，一聲一聲，不快也不慢。街燈亮起來，水窪裡有一圈一圈的光。
奇怪的是，心裡那團程式碼帶來的煩躁，就這樣慢慢散了。不是被解決，而是被放下了。
回到書桌前，我重新打開電腦。那個錯誤其實很簡單，只是少了一個括號。
人生裡有多少煩惱，也只是少了一次停下來的呼吸？
我不敢說自己從此就學會了安靜。明天早上，我大概又會急急忙忙地打開電腦。但至少我記得了：有一個聲音，總是在雨聲後面，等我安靜下來才聽得見。
雨還在下。祂也還在。
願我們都有耳朵，聽得見那場一直在下的、溫柔的雨。